责 钩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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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尤子往钓于渭水而失其钩，走诉于商君曰：“久矣吾母之食无鱼也！今者小民之欲钓于渭水也，二更而起，三更备粮，四更而行，五更而至于关。关吏止之曰：‘尔，方外之草民也，欲钓于渭水，渭水之鱼岂尔可钓乎？’不予行。小民求之切，不果，赂以所备粮而行矣。及至于渭水，渭水浊，有鱼恍惚其中，吾知吾今日必有所获矣。乃顺竿备饵以求肆所欲，则已失吾钩矣。向者小民行之急，不知人也，独关吏尝止之，吾之钩必彼之窃之无疑矣。昔闻君曰：‘兴国重罚，则民利。’今者吾失钩，故诉于君，幸君拘吏而还吾钩。”商君遂拘吏，责以弊民取利窃钩之罪而诛之，而返钩于离尤子。 离尤子喜之甚，将欲返于渭水矣。商君曰：“先生且少待！向者吾日理万机，而为先生责钩矣，吾为先生责钩而差皂隶矣。吾之劳作如此，当有所偿也。今先生行矣，吾责偿于何人哉？”离尤子祈之再，不应。乃告于商君曰：“今者吾身之所衣，褐麻三束，不足蔽体矣，吾不得与君也。有之，则吾之钓竿与饵也。吾以竿偿君，而以饵偿皂隶，吾可得而行乎？” 遂持钩而返于渭水，投钩于水中。渭水之鱼见之，哂然而乐曰：“昔者吾曹尝见之矣：有直钩而钓于渭滨者，其竿绵绵然，其饵灿灿然，其人飘飘然。今先生衣不蔽体，竖如材之臂，垂无竿之钩，而欲得吾曹。先生岂以己贤于直钩者，而以吾曹弱智如斯乎！先生行矣！” 离尤子潸然而泣曰：“呜呼！向者吾往钓于彭蠡而失吾钩，以诉于楚王，楚王诛窃钩者而返吾钩，赐金三镒，以吾举窃者，且以为吾母之养也，吾遂无所钓而返。今者吾钓于渭水也，始也吾失粮与钩，终也吾失竿与饵，吾亦无所钓而返矣。同一失钩，而得失若此其异也。乃今而知法之恃人也如此，而徒法不足以自行也如彼。今而后，吾其弃钓矣。”
【《庄子·胠箧》中“窃钩”之“钩”指腰带钩，此因行文需要，改指鱼钩。----2004年9月30日补记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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