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举私说


【明】谢铎

周子曰:“天下,势而已矣。”势之至,虽圣人亦莫如之何。故忠由而质,由质而文,圣人非不知忠质之为贵。及其至也,亦不得而不文。然文胜而至于灭质,则其本亡矣。于此而不有以回斡之,通变之,以不失乎先王之意,奚可哉!

盖自先王之政废而民无恒产,民无恒产,则无恒心,无恒心,则毁誉之口不胜其爱恶之私,于是乡举里选之法不得不变而为后世科举之制,此势也,非得已而为之者也。善因其势者谓之随时,于是而回斡通变之,而先王之意存焉。是故今之科举,罢诗赋而先之经义,以观其穷理之学,则其本立矣。次制诏论判,而终之以策,以观其经世之学,则其用见矣。穷理以立其本,经世以见诸用,是虽科举之学,苟于此而尽心焉,则古之所谓德行道艺之教,盖亦不出诸此,而其所以成人材、厚风俗、济世务而兴太平也,亦岂有不及于古之叹哉!然考其归,则所谓穷理、所谓经世者,恒浮谈冗说,修之无益于身心,措之无益于国家。甚者口夷齐而心跖,名伊周而迹斯鞅,遂使科举之学悉为无用之虚文。暨其得而弃之也,顾乃以吏为师,以律为治,视其昔之所谓者,曾荃蹄刍狗之不若。噫!是岂朝廷立法之意端使然哉!

欧阳子曰:“三代而上,治出于一,而礼乐达于天下。三代而下,治出于二,而礼乐为虚名。”然则文与道离,而欲据一日之文以尽收天下有道之士,不亦甚难矣乎?虽然,静言而庸违者有矣,未有不深于道而文能至焉者也,此又科举立法之深意。而今之豪杰,亦未必不由之以出,是其所谓回斡通变之机,以不失先王之意者乎?不然,一举而纷更之,吾固未知所以善其后。故曰:“已日乃革,无咎。”

铎不佞,敢私赘其说如右,以为天下有志者告,庶识其势之所在而亟反之。於乎,独科举也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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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传日期:2004年4月2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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