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道学俗学曲学伪学辨 |
|||
|
【明】王立道 |
|||
|
古之为学者一,今之为学者四。四者何也?曰道学,曰俗学,曰曲学,曰伪学。 夫民生倥侗颛蒙,非学则愚,然而道者,学之事也。故《记》曰:“人不学,不知道。”古之圣贤,自其少之所习而至于终身由之,自其名物度数而达于义理性命之旨,自其身之所以自治而推之以治天下国家,自其一事一物而范围天地之广,皆学也,皆学则皆道也。是故语其道,则精一以执中,多闻以建事,前言往行以畜德,格物致知以诚意、正心而修其身,而未尝不得之于学。语其学,则有好问好察之诚,有昌言之拜,有终始之典,有制事制心之功,有敬怠义欲之戒。而其为法也甚备,亦未尝不本于道。然则何道非学,亦何学非道?兹其道学之所由名也。 自夫功利之说有以耀斯民之耳目而沦溺天下之心,于是乎世之所以为学者,始有不出于道而徒以章句记诵为功,文词组绘为玩,闻见口耳为习,期以发策决科,荣身肥家,无余事矣。夫是之谓俗学。抑亦有志不足以定守,术不足以济务,而徒苟容取宠,上以媚人主而下以悦当世,因之以载高位,窃厚禄,而方且自以为得,兹孟子所谓“以道徇乎人”,贾山所谓“修之于家而坏之于天子之庭”者也,夫是之谓曲学。末世滋伪,抑亦有儒其衣冠,言必称圣贤,而夷考其素,有庶人之所不屑者,所谓穷理尽性皆非其心得之说,而人心天命不过为诬世之辞,德不足以修身正俗而术足以鼓动后生,才不足以经世济物而辨足以倾惑是非,清不足以立懦廉顽而诈足以盗名窃位,凡其所为,皆名与实反,心与迹违,而终不足以欺天下后世,夫是之谓伪学。 於乎!古人之学,一而已矣。圣之所以为圣者此也,贤之所以为贤者此也,帝之所以为帝而王之所以为王者亦此也,夫曷尝有道外之学哉?今之所以岐而四之者,吾不知其说也。盖自夫夏侯氏以明经取青紫,而桓荣以车马印绶侈稽古之功,则俗学于是乎起矣。叔孙面谀以得贵幸,公孙弘本学《春秋》而枉己阿世,徒步取宰相封侯,则曲学于是乎起矣。 至于伪学之兴,莫知所自。吾闻之《王制》:“行伪而坚,言伪而辨,学非而博,顺非而泽以疑众,杀。”而吾夫子所以有少正卯之戮,亦以此,则伪学自先王之时已有之,直不若后世之成俗耳。 夫是四者之学,其邪正是非,盖章章明甚,而犹有待于辨者,何也?程氏有言:“昔之感人也乘其迷暗,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。”盖明道特以论异端之害,而不知伪学之害深有类焉。故夫俗学、曲学,人皆知其非,而高明之士乃或溺于伪而不知者,惑于似而已,其于道学,盖不啻莠之于苖而朱之于紫,此夫子所以恶是而非,而学者之所以不可不致其力也。 於乎!学以道名,固已为夫学者之不皆道而为吾圣贤之学之病矣,然而圣贤之学犹自若也。今乃援以文奸,假以济私,皇皇焉驰骛天下于诡言谲行之中,笼之以虚名,结之以实利,使人入于其徒而不自觉,而犹汲汲相高曰:“我之学为道也,我贤也,我圣也。”噫!圣贤之学,其不幸一至此哉! 昔唐韩子论佛老之害,欲人其人,火其书,庐其居,明先王之道以道之。愚以为,欲息伪学者,亦必如是而后可。 |
|||
| 返回杂记目录 | 文字、标点纠错信箱 | 发表评论 | |
上传日期:2004年3月7日
独家版权,转载请予注明。
若擅自取作任何性质的商业用途,即为严重侵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