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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 則 (選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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鸿州先生家则野志 |
【明】徐三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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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祠堂以奉先世神主,即所居室東間為之。主依世次遞列,出入必告。正至朔望必參,俗節薦以時物。四時祭祀儀式,並遵用文公《家禮》。以二至二分日行事,並歲除,凡五祭。祭畢,家眾會饌,尊卑長幼敘坐。談論必禮義仁讓之事,不得戲褻及言姦利短長。[略] 一、朔望參謁祠堂畢,至中堂,長幼尊卑以次相揖。有事則會議,無則退。 一、每旦夙興,幹理家務。凡事須父子兄弟同心商略,斷以理義,務在公平。子弟各盡職業,分勞效力,毋獨顧己事,毋自適己懷,毋妒有怯無,毋背親交外。謀事必悉心,禦變則戮力。手足腹心,人人一體,此昌門保祚之要道也。嗚呼!世道澆漓,風土惡薄,雍睦之事,寥寥罕睹。然成敗之應,毫髮無爽,此豈皆不讀詩書者耶?習俗所涅,家世所延,恬而莫悟,是在父兄明理作法於常,而聖賢成訓具講於素,庶幾賴天佑以共成此風乎! 一、凡為家長最難,必明禮義,識時勢,諳事體,通人情,乃可以主持家業,和合人心。夫禮義須讀書,時勢須明達,事體須閱歷,人情須體恤,兼此四者,家運必大昌矣。然何可易言! 一、家長最當謹守禮法,不得妄為,至公無私,不得偏向。又須以至誠待下,常存平恕,臨事之際,毋察察而明,毋昧昧而昏。好惡必當,體恤必周,常視一家如一身,以一身整束一家,則法行而情合矣。 一、子弟智愚賢不肖,雖有天命,然父兄須教以讀書,皆不可令廢棄。縱癡蠢頑悍,若少知理義,亦不敢肆然為非,至不可理論也。家貧力難延師,父自教之。弟若幼小,則兄教之。夫使子弟知書循理,則父兄亦可免不良之累,彼此俱有益矣。世俗善經營者,往往業駔獪,子弟狡慧則習刀筆,二項皆可營生,特恐相安於姦利,則詩書種子遂絕,將來有不肖者,禮義廉恥蕩然,更無所不至矣。豈若讀書耕田,以清貧勤苦立家業,布袍蔬飯,世為士人,令父子兄弟人人禮樂文章,所謂匹夫而縉紳,畎畝而朝列,顧不光隆與!
[略] 一、子弟性行,最宜檢防。其淫博酗狂勢必破蕩者,固應痛加繩飭。至於結徒任俠、走馬擊劍,馳逐鷹狗、演學拳捷,交接詖邪、放浪酒食,出入坊肆、流連歌舞,及小時畜養鳥鵲、彈射飛走,一切無益有損之事,皆應禁絕,不得視為幼稚,漫同嬉戲,恐習以性成,便乖端慤。門戶所係,烏得不嚴? 一、世故多端,人情變態,雖聖賢正道自足立身,然不諳事機,則觸處有礙。子弟讀書之外,宜令練達,庶可以應眾酬物,主張門戶。但不可習於奸譎,同趨世風,如刁猾,如強梁,如貪詐,如欺公罔私,如巧文玩法,則入於狹邪小人之儔矣。 一、閨門之體,最宜謹嚴。況吾松廝養太眾,豈得無別?且親戚之家,多有交往,初稍濫觴,末當浸漫。因俗制節,正家者何可不謹持之也?凡家室之制,須有中門,以老成端厚者一人守之。早啟暮閉,婦女無故不得出。女奴年十二,不得擅出。男僕年十五,不得擅入。違者責之。親姻問遺,守者傳遞出入。其在外一應非類,如所謂三姑六婆者,並不許入。婦女在內,夜行以燭,無燭則止。叔嫂不通言,男女不同室,居處相隔,行止相避,不共圊溷,不共湢浴,不親相授受,不同席飲食,所以謹嫌厚別也。凡諸婦於本家父母,在則歸寧,沒則否。兄弟有慶弔大事,則暫往,不得過宿。遠則不往。本家人來,惟父母與同生兄弟至親甥姪則相見,餘並否。相見時,必子弟引入,遇夜則不入。其親族有為僧道者,雖至親,不得往來。女子年十歲以外,不得從母至外家。餘雖至親家,亦不得往。若男子往外家、內家及姊妹之家,必先令人通命,然後肅入。敘坐之後,言語須極敬慎。語畢而退,不得左右忤視。蓋以禮自處,以禮處人,非二事也。[略] 一、婦人賢明者稀,況不讀書,寡見大義。其嗇以成家者,或昧大體。而樂於時俗者,尤難執德。要在男子隨事據理,一一明白開導之。若復溺於袵席,苟阿其意,彼遂習與相安,恬然自信。此非獨彼婦之過,而其夫實成之也。凡家庭事,有世俗所沿、詩書所責者,當理諭譬曉,務令灼然知如此為是、如此為非。但詞嚴義正,非甚不慧,鮮有不警戢者。若必執迷自遂,正可知其夫平日閨闈之事矣。魯夫人不德,聖人猶罪其子,況身挈夫綱,而不能相率以正,責將誰委? 一、男女之辨,正在內外,則婦人不當出外明甚。予嘗至宜興,旅寓民舍,罕見婦女形跡,亦絕無往來道路,此土俗之最美者。良家子女固不宜輕出行遊,及抵親識。至於探望姻黨,輒遣婦女,飄揚衢路,肩摩稠人,大非雅觀。必不得已,第可命老幼童豎相致問信。若遠親之家,吉凶禮節,已有男子在外交際,惡用復需婦人哉! 一、婦人女子,最易以佛誘。不但傾財施捨,浮費無益,乃有交往尼姑道姑任其出入者。乃有輕至佛寺道院燒香遊矚者,乃有建設佛堂於家以便焚修併招致佛侶者。緣老者惑於福罪,少者喜於放蕩,而主者又無古禮正義以檢遏之,身名家範,蔑棄不惜,最為邪僻敗度之事,何用別立家規而後曉也?昔人排佛老,謂其要在明先王之道。若修齊之士以先正儀禮作法門庭,安得復有茲事? 一、生女許婚,宜待笄年,不得太早。世俗多有幼小受聘者,數歲之內,不惟男女變故難期,且家事亦有聚散。婿或孤貧無倚,婦家不免收贅,異族同處,內外當閑。此慎微別嫌第一事也。若年齒各長,此嫁彼娶,寧復慮此? 一、古者義門同居,即父兄子弟猶嚴內外。世俗有以異姓親識佐理家事者,出入無禁,男女雜行。即其人素最謹厚,寧不少防其漸耶?夫禮戒嫌疑,豈因實有斯事?而端明識士,已操終始永懷。蓋賦性難齊,居常易染。昔人制度於必無者,尚恐其有,況或有者?寧可便策其無。凡家事宜父子兄弟自為經理,切勿輕納異姓。更恐將來改移,反成怨釁。至於孤貧收養,亦不可苟。大都仁義之事,當圖永終,庶全盛美。 一、家人同居,易生玩狎,鮮能以禮自將。此乖忤所由生也。《易》曰:“家人嗃嗃,悔厲,吉。婦子嘻嘻,終吝。”正言以嚴得合,因寬致戾,垂訓切矣。凡父子兄弟夫婦之禮,不過日夕接對、語言動靜之間。書記所載,素所誦習,人自不體耳。但以禮約飭,不憚煩勞。如父坐子立,兄行弟隨,見長者則起,應對必以名,出必告,反必面,事必稟命,朝問安,夕定省。諸如此類,肅而行之,習而安之,上為而下效之,則慢易交亢之性自然消融,而和順之風,未有不成者也。[略] 一、唐河東柳氏家法,子弟學業未成,不聽食肉。非惟習於貧苦,且欲其識虀鹽之味。夫菜根滋味,往昔名公巨卿猶然甘之,至鄙肉食為膏粱騃子,又何論學業成與未成耶? 一、子弟未冠者,不以字行,不以第稱,古法也。今於子姪以名,諸弟以行,子弟自稱以名。其稱父叔諸兄,則各以本等名分加行第以別之。若字與號,則識友相呼,不當在門內也。 一、子弟少而名及冠而字,所以責成人之道,行禮似不宜簡其儀式。具在文公《家禮》。若女子名與字,今人類多忽之。至於俗節,多為煩瑣,而禮經正款乃不復行,大可笑也。凡生女則名,及笄而字,皆為備禮,使知尊名重身之義,以成婦德,顧不美歟!
一、娶婦以擇婦為主,正不可苟。門戶不在豪華,而貴清雅。其人讀書知禮,守儒素。若陋俗嗜利者,亦所不宜。其女子性行於此關一二,不可不謹。 豪華之家,其女子必侈汰。不知禮之家,其女子必懭悍。陋俗之家,其女子多不識大體。雖其中不能無間出,要之慎始當如是。是非聞見所及,詢訪不可少也。[略] 一、古者無子置妾,定以年齒,蓋甚不得已也。若孕育已繁,更營姝麗,此則明示淫汰已耳。夫妾婢既濫,子女雜出,各私其類,便生異同。若無禮義之維,難免乖離之釁。中人或衰孝敬,不肖者遂滋忿爭。恐薄世澆俗所必至此也。竊謂嫡室或鮮生育,乃緣繼續大事,不得不有蓄置。縱干年齒,不免通俗,亦須明正大體,務使相安,禮序樂和,以成家範。此在吾儒,以躬修古學裁之,然又當知有子而無妾,亦最家門善事也。
[略] 一、子孫世讀書為士人,當守國家《臥碑》之訓,及督學科條與提調師長示諭。蓋當代之典章,即聖賢之名教,二者必無相背,人自不思耳。朔朢入學,瞻拜廟庭,凜凜若生存在上,得親受業。則退而諷誦詩書,便可身體力行,一言一動,自不肯苟。縱出處難必,生平必有可觀矣。敬事師長,如奉尊親。同儕交與,必先德業。不得妄入公門,不得浪遊非地,不得負氣玩法,不得屈身俛利。夫士君子身心條目,載列經傳,昭如日星。若口誦心持,便是準繩規矩,固不能一一更為訓戒也。
[略] 一、子孫讀書,倘幸出仕,當以國事為家事,民心為己心。不得但躐榮名,苟圖身利。毋苛刻以博能聲,毋卑屈以媚貴要,毋費民以奉所臨,毋枉法以徇所畏。昭昭國典,奉以公平。暗暗下情,體以忠恕。更念國家給俸,本足資官,獨以食費自浮,乃若不迨,於是乎苟且以充用,則不惟輕昧國恩,而生平名節掃地矣。當思此亦國計民脂,身口之外,不得一毫浪費,則用度有餘,自然不必分外。夫分外一毫,即貪也。貪之一字,古今大戒,不惟終身不齒,子孫亦且羞之。已為士大夫,何可不嚴戒而痛絕也!子弟官卑俸薄,父兄主家當計所需資給,毋令空乏,以全其節,亦彼此相成之道。不得謂身已仕國,遂吝家物也。
一、藏書以訓子孫,謂勝良田美舍。然亦有不能讀而旋散失者,此賢愚屬之大運,豈得因斥賣而並田舍不貽耶?則畜置書籍,亦自盡祖父垂訓之心耳。邇來書籍浩繁,不能遍訪,然有益者亦自有數。第取性命經綸及典章故實,其餘若詩詞之類,已屬虛華,戲褻諸語,益不典矣。道術不明,學者失據,往往好諸浮淺誇誕,而大道微言妙義,讀之如睹暗,如嚼蠟。即不敢非笑,而心思困寐,如文侯之臨古樂,豈非世教不明使然哉?善讀書者,第取聖賢道德本旨及政治往跡,以評騭編簡。即漢魏以前著述,尚可別其純漓,何況後代浮浪不根之語耶?知此則書籍可畜,亦可讀矣。借人一事,古謂四癡,鬻又甚焉。若不能讀,則俱聽之耳。凡淫褻戲謔非禮無益者,竝不宜有。至於天文圖讖、妖幻符呪、祕記左道等書,國有明禁,尤宜戒絕,有則即當焚毀,毋蹈罪戾。
[略] 一、婦人育子,多置乳母,此富貴家自圖安逸者。《詩》恨劬勞,聖人慨三年之愛,今當俱在乳母矣。覓雇之時,令渠轉展所生,或因委棄,貧富貴賤,各言其子,存此失彼,豈仁人用心?且乳母縱極愛護,寒暑病困,能無厭苦?惟本生自乳,子必不受艱虞 |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