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均徭私論 |
《柏齋集》卷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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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明】何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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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問:“近日有司審編均徭,以田土為主,其法如何?”曰:此非祖宗之法也,蓋流俗相傳之誤也。祖宗之法,具在《諸司職掌》。《户部職掌·田土》項下云:凡各州縣田土,必須開豁各户若干,及條段、四至。係官田者,照依官田則例起科。係民田者,照依民田則例徵歛。務要編入黄冊,以慿徵收稅糧。如有出賣,其買者聼令增收,其賣者即當過割,不許洒派詭寄,犯者律有常憲。《户口》項下云:凡各處戸口,每十年各布政司府州縣攢造黄冊,編排里甲,分豁上中下三等人户。遇有差役,以慿點差。《賦役》項下云:凡各處有司,十年一造黄冊,分豁上中下三等人户。仍分軍民匠役等籍,除排年里甲依次充當外,其大小雜泛差役,各照所分上中下三等人户點差。由是觀之,則田土納稅糧、户口當差徭,其不相混也明矣。今乃照田土當差,是豈祖宗之法哉! 或曰:“人户有上中下三等,盖以其貧富不同也。貧富難明,田土多者必富,少者必貧。則照田土編差,蓋法外意也,似無不可。曰:户有上中下三等,蓋通較其田宅貲畜而定之,非專指田土也。若專指田土,則施於農民可矣,工商之家及放債居積者皆不及矣。古人立法,厚本抑末,今人立法,厚末抑本,豈知治道者哉!况差役以人丁為主,以上中下三等較其貧富,以為派差之重輕,此法意也。今舍人丁而論田土,蓋失其本矣,夫豈可哉! 或者曰:“田土不當起差,祖宗之法固然矣。近聞外縣有以寄莊人户不當差役申請於上者,巡撫批稱種田而不當差,有違於租庸調法。令其照田認差。然則計田當差,雖非國法,或古法乎?”曰:此巡撫未考而誤批也。唐法有田則有租,即國朝田土納稅糧之意也。有身則有庸,即國朝户丁當差役之意也。有户則有調,即國朝農桑絲絹之意也。種田而不納糧,謂之有違於租庸調法則可也。種田而不當差,謂之有違於租庸調法則不可也。若田土既納稅糧,又當差役,是有田者不惟有租,而又有庸,而有身者遂無所役矣,不亦誤之甚乎? 曰:“以田土當差,唐法知不然也,或者先王之法乎?”曰:先王之法,其詳不可考矣。然《孟子》曰:有粟米之征,有力役之征,有布縷之征。粟米取於田土,即租法也。力役取於人力,即庸法也。布縷取於園宅,即調法也。由是而觀,則計田土以當差役,既非古法,又非國法。而有司乃有此行,不亦謬乎? 曰:“有司有此行,何也?”曰:此周文襄作俑之過也。宣徳年間,周文襄巡撫南畿,患民間起運稅糧之不足也,乃令稅糧正數之外,多加耗米以足之。除辦納稅糧外,有餘剩者,謂之餘米。復恐民以加耗之多怨己也,乃令凡民間户丁之差役、料物之科派,皆取諸餘米。此盖朝四暮三之術也。本傳謂小民雖多出耗米,然耗米之外,再無差科之擾,深以為便,東南多遵用其法。後又自稅糧變為田畝,故東南有田差糧差之説,南士仕西北者,漸推用其法,故西北近年亦有田土當差之説。此盖不考祖宗之法而惑於流俗之傳者也。 或者曰:“文襄之法,雖非國法,既民以為便,則用之似無不可,何必拘於舊法乎?”曰:民以為便,亦據文人之傳而言耳,實不然也。夫差役出於户丁,士農工商之家除例該優免外,其餘户丁盖未有不當差者也。今止令取於耗米,則是士工商賈之差,農獨代當之矣,是豈均平之道哉!况驛遞馬牛車船之役俱出於田土,稅糧則農民已偏累矣,奈何復以雜差再累之乎?今論者皆知東南之民困於税糧,西北之民困於差役,而不知東南所以困於稅糧者,以差役亦出於稅糧之故,西北所以困於差役者,以既有丁差又有糧差之故。由是而觀,則周文襄輕變祖宗之法而開此累民之端,其罪安可逃也? 或者曰:“審如此,則寄莊人户不當差役者皆幸免矣。”曰:此有司不知守法之過也。使有司知守祖宗之法,審定三等户則之時,不論士農工商,凡田土貲本、市宅牲畜多者,俱定作上等,派與重差,則寄莊人户雖買别州縣之田,而難逃本縣之差矣,何幸免之有?今惟不守祖宗之法,審編均徭,舍户丁而計田土,故寄莊人户有躱差之弊。欲革其弊,盍求其本乎! 或曰:“祖宗差役之法,今亦有行之者乎?”曰:北畿州縣審編均徭,初止審三等九則户門,並不註定差銀多寡數目。審定户則,然後通算三等人户,除役占優免外,該當差者共有若干丁,却算本州縣銀差、力差該用銀共計若干兩,方令三等九則户丁差等出銀,期足供銀差、力差之用而已。此盖遵祖宗之法而又通其變者也。盖祖宗之法,止令照三等户則點差,但差少丁多,用之不盡,點差之時,不及差者幸免,見當差者偏累。今乃令丁皆出銀,差之重者朋合應當,則人丁無有不差者矣。此盖均徭之善法也。河南舊例審編均徭,雖未以田為主,亦未以丁為主,其人丁差銀增減,從審官之意,多寡無一定之法,少有不至兩者,多有三五兩者,有十餘兩者,甚有至四五十兩者。丁多之户銀多,亦不為過。单丁之户銀多,則一差用之不盡,必須分為數差,是一丁而數差也,豈照户點差之法哉!但上下習於聞見,不之覺耳。近聞巡撫吳公所定均徭則例,每地一頃,出銀四錢。每人一丁,上上户出銀一兩二錢,以次各照户則出銀不等。若該縣銀多差少,則遞減。銀少差多,則遞增。視舊法頗有定規,但偏累農民,未盡善耳。必改北直隷之法,上不失祖宗之法,下無偏累之弊,乃為盡善。此盖識者所深望也。 或者曰:“今之富家,或田連阡陌,或貲累鉅萬,較之小民,豈止什伯?若止照三等户則計丁當差,其丁多者出銀固多,其丁少者出銀甚少,豈不為幸免乎?”曰:古人為國,藏富於民。蓋民之富者,官府之緩急資焉,小民之貧困資焉,時歳之凶荒、兵戈之忽起資焉,蓋所恃以立國者也。平時使之應上户重差,法如是足矣。必不得已,則准北畿事例,上户丁少者量出門銀亦可也,豈必盡取所有,使之僅與小民之貧者相若,然後為快乎?於戲!時使薄歛,先聖格言。繭絲保障,後賢深慮。奈何今在位者之不思也! 或者曰:“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。子林下人也,嘵嘵多言,無乃為當道者所惡乎?”曰:舍己從人,大舜之所以聖也。聞過則喜,子路之所以賢也。吾以聖賢望人,痛小民之受害,故私論之,盖遵庶人傳言之訓而為之也。盖冀其或聞而改之也。若恥過作非,聞諫而怒,則小人也。當道諸公,其欲為聖賢乎?欲為小人乎?必有所擇矣。 作《均徭私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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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.3.17上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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