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正学心法序


【明】胡直

学术之异同,非谓近代,盖自孔门而已然矣。孔门弟子,唯曾子、子夏最少,至年,各以其学为列国师。盖曾子之学,一贯自得,而发之《大学》,以传子思、孟子。孟子之后,凡几千年,始续于濂溪与明道。子夏之学,笃信圣人,其言有始有卒,意以末为圣人始事,以本为圣人终事,故传其学者,能遵闻见,谨器数,今著于《记》者可考。波被汉儒,而训诂繁增。太史公称当年莫竟其指、屡世莫究其说者,盖其极也。已而浸淫宋,到于今而盛行。故二家之学,皆出孔门。传及后世,而异同相訾,何哉?盖为曾子之学,以由本达末为序;为子夏之学,以溯末探本为序。由本达末者,心外无理而物无不通也;末探本者,索理于物而求通其心也。是故本末异序,心理殊观,而异同之訾兴焉。此岂一朝夕之故哉?当子夏在圣门,夫子已诏之曰:“无为小人儒。”夫子夏,岂若后世骛利小人哉?盖警之无为小儒也已。孟子论北宫、孟施,一曰似子夏,一曰似曾子,已而又曰“不如曾子之守约”,则学之大归,盖已较然辨矣。明道以后,作者非一,然断然示人先本后末、反求诸心,则未有显赫如近日阳明先生者也。

直长不知学,方壮,游南野、念庵二师,与闻先生大旨,弗克自决。及读濂溪“无欲为要”之语,已涣然矣。已又见明道述“天理”由自体而得,又曰“不可以穷理为知之事”,曰“天理具备,元无欠少”,曰“以诚敬存之,不待防检,不须穷索”。其训致知格物曰“物至知起,物各付物,不役其知,则意诚不动”,又曰“人心莫不有知,惟蔽于欲,则亡天德”。然后益信阳明无一语不与濂溪、明道合,其远接孔曾以上道心精一之旨,复何喙焉!乃摘取三先生语之,以时观省,盖自知其赘而未能已。

兹者柄学蜀土,日语诸士,虽兴发颇众,犹复牵于文义,有若予昔之不决者。同门高泉谢公谓曰:“子盍以三先生语刻示之?”闻之今抚台二华谭公,公曰:“此正学心法也。”遂以名篇。巡台近麓李公重嘉韪之。乃属果守慎斋伍君入梓,因以二师论学数书附焉。直因序其所繇,为诸士勖。

嗟夫!诸士不予信而信数先生,不数先生信而自信其心,可也。然犹有惧焉:学莫辨于本末,尤莫辨于身口。学堕诸末,不及反本,犹惧其牿。若堕口耳,则将奚救?此又直之反躬自皇,而重望诸士也。

返回杂记目录   文字、标点纠错信箱 发表评论

上传日期:2004年3月21日

独家版权,转载请予注明。

若擅自取作任何性质的商业用途,即为严重侵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