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曾舜征序

【明】胡直

夫研穷，非不学也，然而滞物高儒未尝入其门焉。褆修，非不学也，然而泥迹通儒未尝入其门焉。主敬而严、主静而寂，非不学也，然而涉念圣儒未尝入其门焉。夫圣儒曷宗？宗乎尽性而已。性之体，非有内外、虚实、动静之别，亦非有先无后有、先寂后感之异，尤非可以知识求、意见测。语其量，则囊括宇宙，发育万物，而其实不越乎至微。学者诚得其微，非不研穷，由吾性而穷焉，则虽物非物也；非不褆修，由吾性而修焉，则虽迹非迹也；非不敬以静也，由吾性敬静而无所主焉，则虽念非念也。是故其学能开物成务，裁成辅相，尽人物天地之性而不为劳。夫尽性不劳，则真全不毁矣，故又曰“尽性以至于命”。性也，儒者知言之而不达微之体，故杂百氏；微也，老释能言之而不求尽之之功，故成二氏。甚哉，知微之难言也！

耒阳曾子舜征，自衡五百里访予孟山之麓，留十日，与语圣人尽性宗旨，而莫予逆也。已而浸及于微，舜征跃然，属予著之篇以示人人。嗟乎！道心之微，自虞廷启之，予虽未深知，而曷敢爱言？虽然，舜征宁知今之患乎？患不在不知微，而在知微也。不知微之患，譬之食苏藿者其病吐，吐者易疗。知微之患，譬之食参耆者其病茹，茹者难泄。子盍观于今之士，可省也。虽然，又有譬焉：外入者非家宝，货羡者非居积。然则予非患知微，而患真知者之艰也。子行勉哉！子将圣儒其志，尽性其宗，精之一之，乃见其微，以执于中，姑毋多谈。